神在左,你在右。

读《The Song of Achilles》有感

终于有时间拜读了这本曾获奖并以古希腊为设定的同人文巨著,仔细研读却发现其实更有意思的元素埋藏在字里行间,远没有被那些媒体和报道所挖掘。感觉如获至宝,爱不释手。本文仅是一些个人感想,不代表任何官方立场。


以下正文:


阅读Madeline Miller所著的小说《Song of Achilles》引发了一系列有趣的问题:我们为什么写作?从那里来,向何处去?开始与结束的界线在哪里?文字是否能够战胜永恒?


首先谈第一个问题:为什么写作?简单而言,写作的动机可以具体亦可模糊,但通常作者们并不愿意去描述所谓的“动机”,更多的只是一个点,一个轴心,一个导火索。创作小说的方式千千万万,但每个人都尽数不同。框架严密掌控全局的写作形式不是Madeline想要的,也不是我想要的,但是中心思想还是形散而神不散。她知道这个故事的开始,包括结局,但支持她创作的源泉绝不是故事本身,而是那些戏剧性的情感与人性,那些埋葬于历史长河中不可告人的秘密,那些能够解开古今谜团的密码,甚至只是一丝线索。但是一旦作者找到了她想要的,她就会开始创作,直到意识被空白填满,再重新被色彩斑斓所充斥。这是创作的一个自然过程,也是文学的魅力所在——它就那样出现在脑海里,一个词,一个人名,一段记忆,而作者就是将这些零散碎片拼凑起来的工匠,在原有的基础上自由发挥出自己的特色。但是Song of Achilles更多的是含蓄,孤独,这些主要元素在Madeline细腻的笔触下意义描绘出来——我试着用心去感受,而不只是单纯地读。


在此想分享一段华盛顿日报的评价:In prose as clean and spare as the driving poetry of Homer, Miller captures the intensity and devotion of adolescent friendship and lets us believe in these long-dead boys for whom sea nymphs and centaurs are not legend but lived reality. 


通过写作,他们重生于另一条故事线,另一个人的视觉,另一个角度。惊艳而奇妙的感觉充斥着我的理智,让我放下复杂而严肃的学术角度,去从最感性的方向出发来感受他们的生活——在那一刻有一股无名的力量觉醒了,它是如此地耀眼而强烈,冲破了历史的静谧而时光的封尘,从灰烬中透露出拂晓的希望。在整个瞬间,无论是Greece还是Troy,它们都重现在我的眼前,真实而骄傲,准备迎接千年以来的赞美与传颂。而在那一个节点,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,仿佛自己成为了那些被遗忘的灰烬,缄默地见证着他们的荣耀,名誉,战争与覆灭。而我享受自己消失的每一分每一秒——因为他们活过来了,哪怕只是曾经。


那些闭口不言的秘密,那些暧昧的情愫从染血的铠甲中无处遁形,它们暴露在炽热的光芒之下,却拒绝从人间蒸发。“Achilles and Patroclus.” 我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,“Achilles and Patroclus.” 作为一个读者,一个旁观者,我从未萌生去探究史实的念头,因为这不重要。需要阐明清楚的是,这不是出于对于历史的亵渎或是疏忽,而是一种不必要性,在人性与爱的面前的不必要性。赢者撰写历史,一个简单明了的公理,所谓的可鉴性充其量不过是一把双刃剑。而我尚未有捅破我意识里那层梦境的决心,或许我永远不会有,因为我活在理想里——和绝大多数创作的人一样,这是一种选择,但不是一种逃避。因为逃离太简单了,绕过一个路口,跳过一个段落,蒙上一层纱,连时光都会保持沉默坚守秘密。但你无法抹去的事实就是,它就在那里,那份充斥着强烈爱意与绝望的感情,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,你又要如何蒙蔽自己的双眼任他人来践踏?至此,我才彻底明白Honor的真正意义,去承认,去承担,去回避逃避。而这份决心,解释了最开始的问题:我们为什么写作?因为承认了曾经爱过的东西,你就会宣称它们的所有权,而不是置其于不顾。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一点,所以Madeline的眼里只看见了Achilles和Patroclus。


从哪里来?这似乎是一个无法解答的问题。从Homer的著作中,女神的口吻从来不会细致地阐明每一条信息,因此蒙上了一层历史迷雾的厚重感。Madeline在结尾的一篇散文里写道,Homer最成功的一点不在于他创作或记载了这些故事,而是无数的作者从其中受到了不可估量的宝贵启发,包括她本人也是其中之一。但是这一切都归功于最初始的那一缕灵感,如破冰的春泉般席卷了生命,引领文字走出青涩,奔往成熟与繁荣。Madeline在采访中提到了关于学术文章和有关报道刻意隐去的,关于Achilles和Patroclus的爱情,对此她嗤之以鼻,因为人性的肤浅竟跃跃于纸上,如此显而易见,如此可笑荒谬。正如她亲口回答的那般:“There was even one article-I’ve repressed who wrote it-that kept commenting that Achilles’ grief and anger at Patroclus’ death was out of character, and they couldn’t understand why he was so upset. So partially I was propelled by a desire to set the record straight, as I saw it.” 所有的事实就是这样——她看见了。哪怕只是一个人的视角,一个人的观点,但是她写了。绕回创作的角度,她精心地布置了这一切:从相遇,成长,磨难,到永恒。看似一切大局都在她指尖敲下的键盘里,但不过是顺着一淌溪流一路顺流到底,自然而流畅。没有刻意抹去什么,也没有添加不必要的点缀。让阅读的我突然意识到,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。这就是曾经活过的人,或者英雄,或者任何事物。这些古老的传说,代代传颂的赞歌,仿佛也不会有尽头。写作是一条河,或许在极遥远的地方它会汇融入海——但那已不再是我们的视线所能及之处。但是创作者,作为执掌船桨把持航向的人,会在乎故事的终点,一切尘埃落定后的尽头,在遥不可及的彼岸一方,有什么?是被埋葬的宝藏还是满地的心碎?答案是,没有人知道。或许线索就在字里行间,可是我愿意放弃回答的机会而永远对其一无所知。因为你无法预知,所以最好的永远正在你的眼前。这也是那些神明预言的残酷所在,它们困扰你的心智,令你错失最宝贵的挚爱——当疯狂与愤怒的灼热感褪去,你手中握住的已不是爱人的掌心,而是一盘冰冷的散沙。


我在阅读另一本书《你的剧本逊毙了》时,注意到一个观点:结束时给读者以希望或救赎,一个冷酷而残忍的结局,紧接着带着一丝微薄的振奋。曾经的我无法理解,现在我明白了,哪一丝微薄振奋的不可或缺性,就在我读到故事结尾时那段话,当Thetis在Achilles的坟墓刻上Patroclus的名字时,我在刹那间醒悟了:In the darkness, two shadows, reaching through the hopeless, heavy dusk. Their hands meet, and light spills in a flood like a hundred golden urns pouring out of the sun. 如此婉转动人,令我无话可说,也无处悲痛,也无从下手。似乎从来就没有一道清晰的界线告诉我那里是开始,哪里标志着结束。一个结束只是另一个开始,反之亦然。


当一个人被遗忘的时候,他才真正地死去。那么文字就能够永恒长存了吗?有朝一日,当不再有人去阅读这些故事,去敲响这些古老的记忆,是否也会褪色于时光的日益加深的纹路中呢?所有作者的创作都渴望被认可,被阅读,但从没有人拥有挑战永恒的勇气——因为这是他们创作开始的地方,挑战了源头,也就意味着掐灭了生命线。这是无意义的,没有Honor。我们只是历史中的某一页,亦或是某一个微不足道的字母——却如此努力地在本无意义的渺小生命中创造出属于我们的伊甸园。这份信念无关爱情,无关Achilles,无关Patroclus,无关Greece,无关Troy——它从一开始就存在,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中,如此之久延续千年。“永恒”或许永远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,它只是相对的,不是绝对的。Achilles和Patroclus与命运的斗争,兜兜转转终是回到了原点。


I conjure the boy I knew. Achilles, grinning as the figs blur in his hands. His green eyes laughing into mine. Catch, he says. Achilles, outlined against the sky, hanging from a branch over the river. The thick warmth of his sleepy breath against my ear. If you have to go, I will go with you. My fears forgotten in the golden harbor of his arms. 




THE END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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